九 茶

山是漫长地质变化里变化极其缓慢的浪
我是你的山

【雷安】Suicidal romantic scoundrel(1)

标题翻译是“要死要活的浪漫小王八蛋”,没什么特别含义,还费嘴。

又名《落跑国王爱上我》

童话轻松向

随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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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的暴雨,在傍晚伴随电闪雷鸣而至。久旱的地面藏着热焰,倾盆的大雨熄灭了自然对这片土地蓄势已久的灾难。雾一样的烟气从土壤里攀岩而上,一时间整个皇宫都升腾在缭绕的烟雾中。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仆人,侍女,士兵的脚步。他们步履匆忙,在泥泞的花园踩出甩出一片片的泥点,试图挽救不可能保全的宴会。美味的食物都变成了雨滴的画布,像一张没干透的油画,色彩溶化成了脏兮兮的垃圾。


他们瑟瑟发抖,有些任命的绝望,只希望有其他事情能夺得那位阴晴不定的君王的青睐。让他们不至于,因为自然的恶意而丢掉脑袋。


他的到来颇有诗意,像游吟诗人口中叙述的冒险家——邋遢的斗篷,油迹斑斑的头发,泥泞的鞋底,还有一只历经磨难却结实的牛皮背包。这样的身影在皇宫的大门下仍显的渺小,一道闪电在他身后炸裂,宛如向下奔袭生长的树根,夺目而璀璨,又暗藏着危险。


门框将他和闪电封存成一副画作,转瞬即逝。


高座王位的国王挥手散退了剑拔弩张的士兵,放任这名落魄的流民走近,再走近,在地毯上留下一串越来越浅的鞋印。他刻意放慢着脚步,似乎是知道这场义行是一场有始无终的献祭,一根给予愚民的蜘蛛丝,一个为君王献上的沉浸式戏剧。


他停了下来,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所有观众屏住了呼吸。唯独剩下肆意的雨水浇淋着整个世界,雷声、雨声随着风呼啸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颇有喧宾夺主的傲慢。所以冒险家只能走的更近,近到话语不再像是为了刻意壮胆而从喉咙里吼出的。


“我叫安迷修,是个骑士,前来讨伐您的暴戾。”安迷修放大了自己的音量,脱下了他的行囊,弯腰从背包里拿出一柄剑,又握紧。


原来是个骑士,没有铠甲,没有勋章,甚至连剑都普通。


“我知道了,你是有骑士的英勇,正义,还有济世的心,一个普通却伟大的骑士?”国王的话里充满揶揄,身边阿谀的大臣立刻献上小声的嘲笑。


大概是愚钝的人,骑士把玩笑理解成夸奖,神情里竟闪过羞赧。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走神,安迷修轻声咳嗽着,握紧了他的老伙计,手掌的纹路和剑柄严丝合缝,就像螺母嵌合入螺栓。丝丝凉意顺着掌心流入骑士的心里,他又充满决心了。


国王抚摸着座下的黑豹,凶兽在他掌下顺从如猫咪,他戴满华丽宝石的手指从豹的颅顶一直撸到油光水滑的脊背。温顺的野兽,俊美的国王。在一举一动间美如油画。


“请拔出您的剑同我战斗,陛下。”被冷落的骑士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下,“或者让您的士兵,同我决斗。”


“为什么?”国王打了个哈欠。


“因为你邪恶、暴戾、粗蛮、骄奢淫逸。。。。。。”


“哪里听说的?”


豹子站起了身,迈着猫步轻盈沿着台阶向下走,黝黑的眼珠紧盯着面前的猎物。


安迷修咽下自己的口水,独属于野兽的狩猎欲让他毛骨悚然,他想这也许是一场死斗。黑豹走到了他的身边,绕着圈地打转,黑色的长尾巴一下一下拍着地毯。


“你吃饭了吗?”托腮的国王突然感觉到了饥饿,挥手打断了餐前的闹剧,“回来。”


正在思考怎么将猎物撕碎的黑豹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嗓子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叫声,也还是听话掉头跟上了远去的国王。


所有人都楞在原地,一声落雷炸裂在房顶。国王没有发出命令,这让他们无所适从。骑士向前走了几步,利刃瞬间显出寒光,士兵拦住了他的去路。


直到国王走到尽头,抬起矜贵的手臂。


“他是我的客人。”随即补充了一句,“暂时的。”


【雷安】图有所谋

■是来自@榆小渝 约稿

■非典型EO

■E的信息素是火焰  O的信息素是放线菌

■情节创意主要来源于老板,我尽力还原他需要达到的效果,并增加了一些自己的风格。

■全文1w1,祝大家吃的开心。

■都去感谢老板!这是钞能力!




“会议结束。你们俩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继续交流。”老板果断关闭了视频会议,就算是不在现场,他也能感受到这两个“竞争对手”剑拔弩张的架势,撂下挑子远走高飞。


窄小的会议室,被完美分割成两种氛围。两人一左一右坐在桌子两边,摆在主座上的电脑已经熄灭了屏幕。安迷修微微上扬着嘴角,一副胜不骄败不馁的谦逊样子,整理着他被亲赖的策划案。另一侧的雷狮冷眼看着,被拒了的策划案被他冷落在桌子上散成世界地图,终于忍不住吐槽:“安迷修,你的呆毛都要转成螺旋桨了。”


“嗯?”安迷修抽空压了压头顶翘起的那缕发丝,“那以后我就可以低碳出行了。”


“有没有飞机驾驶证啊?”雷狮随手把他视为废纸的策划案放在一起,腋下夹着西装就要离开这个“晦气”的小房间。


似乎不解气,怎么也想不通安迷修的“养老院”策划会作为最终方案,雷狮停下推开玻璃门的手,扭头看过去:


“以后没有效益,我带着组员去你的养老院门口买轮椅支持你的生意。”


“哈。那可就多谢咯。”安迷修走到门口,弯腰从人的臂弯里绕出,回眸礼貌一笑,“Beta也要记得戴好颈环哦,雷狮先生。”


 雷狮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意外没有反驳,从兜里掏出颈环扣上脖颈弥补了早上匆忙的失误。掀起的眼皮向淡淡瞥向人的背影,如果有人经过,会发现这位经理的嘴角上扬,露出了尖尖的獠牙。



安迷修关上门,看着一众组员期冀的眼神,笑容终于彻底在脸上绽放。


“朋友们,我们的策划通过了。”安迷修把食指抵在唇瓣上,示意大家将欢呼放小,欲抑先扬补充道,“后面的任务就要更有效的对接。养老院的服务和规划会很辛苦,这只是个开始。”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看了眼头顶呼呼吹的中央空调。奇怪,为什么感觉那么热。安迷修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顺手解开衬衫最顶部的纽扣。刚才在会议室应该属于逼仄房间不通风的原因,现在的闷热又因为什么?但他没有多想,自己的发情期尚早,就算一万个概率出现——抽屉里面的抑制剂也足够使用。


“安哥,吃饭吗?”


忙碌的时间总过的飞快,安迷修从伏案工作里抬头,捏了捏酸胀的脖颈婉拒下属的邀请:


“你们先去吧,我把这段结束。”


“安哥大忙人咯——”几个女孩子开着玩笑,推搡着离开了。


等再抬头,办公室里的人所剩无几,时间也只够他去一趟楼下的便利店。安迷修站起身,走到楼梯间时,听到了旁边厕所传来的呼救。


“有人吗?”是隔壁组的同事。


“怎么了?”安迷修走进厕所。


“我好像,发情期提前了。前辈你有抑制剂吗?”厕所隔间里他的声音虚弱又尴尬。


“我还有准备,你等会。”好好先生著称的安迷修又一次乐于助人,折返几次总算将“意外事故”的同事安顿好。临走还被人委托去向经理请假,得知他的上司是雷狮时,安迷修面上尴尬,还是答应了这种小要求。安迷修也不知从哪里去矫正大家对他和雷狮“交往密切”的印象观点。


由于每个小组对空间的分配不同,安迷修喜欢和下属共同办公,雷狮这边则是特地在小组内隔出了一个独立办公室,鸠占鹊巢一个人用了三个人的空间。饥肠辘辘的大善人安迷修都没来得及给自己塞上果腹的三明治,就又来完成委托。


午休快过去,很多组员还趴在桌子上休息。虽然戴了颈环,安迷修仍能感受到自己行走在地雷区——雷狮的小组被戏称为“A货工厂”,除了顶头上司的雷狮是Beta,其他人无一例外都是Alpha。


能够驯服一群刺头,某方面安迷修要承认雷狮的能力,但这个人持宠而娇,总把夸奖当成“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讨好。安迷修才不会自讨没趣,落得误会。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把一个Omega招进小组,人事那边的失误吗?安迷修小心翼翼地穿过走道,避免打扰他们休息。错觉吗?这一片办公区要闷热许多,像极了早上的会议室。


揩去汗水,他敲开了雷狮的玻璃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而入。


后者正把脚翘在桌面上,毫无办公室的礼仪和姿势窝在老板椅里低头玩手机,头也不抬,一副午休期间被打扰的不耐烦:


“什么事?我最烦假勤快占用休息时间的人。”


“恩。雷狮。”安迷修一眼注意到他桌上取下的颈环,是Beta就那么追求颈部皮肤自由吗?他兀自吐槽,继续开口,“你有个组员发情期提前,请假回家了。”


熟悉的声音让雷狮纡尊降贵地抬起头,看清来人眉梢挑起:“我的组员、让你帮忙通知我?”


“一个Omega可能觉得在你的A货工厂没有归属感,所以才委托我咯?”


雷狮的目光从脸蛋扫到脖颈,鼻翼微不可察地嗅吸片刻,咧嘴笑着回礼:“那您这位Omega只身入虎穴,是不是还要嘉奖啊。”


“尽头是世界和平的Beta,对吧。”安迷修决定停下这场无意义的插科打诨,按照这种你来我往能转行去开心麻花讲相声。他拉开玻璃门准备离开,这个房间没待几分钟就开始发汗。


雷狮从背后传来一句:“你是不是,快到发Ⅱ情期了?”


“不劳您费心。”



*



一语成谶。


卫生间的门口被放下“施工”的牌子。安迷修把自己藏进最角落,情热逐渐蒸煮他的意识,手机屏幕在他不断按动开关键里忽明忽暗。脾气好如他也奇怪雷狮的预言,准得快比拟乌鸦嘴。地上是用尽的罐装抑制剂,这场发情期突如其来,比往日都要汹涌。不知道是不是平日太过自制,身体在过度压抑后进行了报复。安迷修觉得自己糟糕透了,抑制剂对他毫无作用,他甚至抑制不住自己的气味,附近尝试拨通的救助电话也总在失联状态。


安迷修斜斜靠在隔间的背板上,如涸辙之鱼一样大口喘息,有些自嘲地笑出声。自己用心维护的形象肯定要在这场突兀的危机里被打破,天知道在性别歧视根深蒂固的社会能获得这种社会地位他努力了多少。他现在只期许电话能够接通,或者再不济让人给他一个闷棍,昏死过去也比等会去袭击同事员工来的痛快。


“安迷修,把门打开。”熟悉又讨厌的声音朦胧又遥远。


“不用管我。”逼仄的空间让安迷修不禁回忆起他灰黑色的高中生活,他蜷起腿用双手抱住,埋进膝盖间脆弱又倔强,“等会就好了。”


门外传来重重的一声叹息,充满磁性的声音只说了一句话:“往后靠,躲远点。”


紧接着是一声巨大的破门声,安迷修从膝间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来人。雷狮正逆着光站在门口,袖口挽起露出劲实的小臂,他刚刚直接用身体破开了门,显然肇事者对自己粗鲁的行径毫不自知。


不等安迷修开口拒绝,一件喷满隔离剂的衣服把他整个人笼罩起来。他被雷狮用大力从马桶上提起来,


“我送你回去,蠢货。”不耐烦的声音和贴心的动作大相径庭,雷狮把安迷修整个按在臂弯里,一路扔到副驾驶。


“你家在哪。”雷狮长舒一口气,突然间得做了错误的决定。久久没有得到回话,他扭过头发现副驾驶的人已经意识迷离,安迷修的脸散发着病态的红晕,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热。


雷狮伸手捏住人的脸颊,循着他半张的眼,绿眸像晨间森林里的湖泊,弥漫着雾气,半天寻不到对视,只好作罢,他的手指狠狠按擦过红润唇瓣,呢喃警告了一句:“自投罗网。”


上一次情热太过久远,让安迷修几乎记不起自己的发情期症状,他只感觉自己很热,如果说温水煮青蛙能让它死得毫不自知,那自己就像被放进开水汆烫的鱼,刺激的热几乎烫得他皮开肉绽。他迷蒙着双眼,衣服上除了抑制剂,另一种气息让他难受。像一堆燃烧的篝火,他没有感受到取暖者的温暖,而觉得自己是即将架上去烧烤的食物。


食物。这是安迷修对发情期的定义。他用抑制剂去武装自己,把情欲扼死在摇篮里,整个人向外展现出从容自得,实则如履薄冰,而火就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刻点燃了导火索。


整个车厢里都是雨后的气息,细闻又能嗅到清新西瓜的气味。雷狮曾经看到过安迷修的简历,在信息素那栏填得是“放线菌”。当时就把雷狮逗乐了,这让他对安迷修产生了好奇。但要求别人散发信息素,和性骚扰没有区别,他自然没有机会嗅到。


而现在,这股味道和他的预期大不相同,他感觉舒适,惬意,像漫步在松软泥土里。


回家的车程不长,一边是游刃有余的“Beta”,一边是身处炼狱的发情期omega。雷狮把安迷修拖进家门后,深觉恶作剧的麻烦远高于其中的乐趣。


可怜的Omega被扔在沙发上,像一只待宰的鹌鹑。安迷修无意识地扯开他的领口,大片麦色的皮肤裸露在雷狮眼底。折返的雷狮坐到独立的沙发上,视线沿着剥开的衣服从脸颊划到胸口,他现在当正人君子还是土匪,事后安迷修都没有立场去指责。


趁人之危很掉档次。雷狮喝净一杯冷水,在他的计划里,安迷修和他的关系不能止步于炮友。酒吧随便勾勾手就能得到的人何须如此煞费苦心。不过,如果安迷修有求于他,雷狮摸了摸下巴,兀自决定,稍微救助一下也未尝不可。


他又不是吃斋的和尚。


哼着小曲,洗漱干净的雷经理穿着黑色背心,阔腿裤,汲着拖鞋又折返到沙发上去“关心”水深火热的同时。


安迷修看起来很不舒服,刚刚搭在肚子上的薄被躺在地毯上,整个人拧在沙发上动作不断。西装被嫌弃,被子也被嫌弃。雷狮的面子挂不住了,他弯腰捏起被子决意要给他盖上去。


一盖,安迷修一踢,一盖,安迷修一踢,几次来回终于把雷狮惹恼了,他把薄被盖到安迷修的肩头,抓着被子要掖到他的肩膀下面,准备用绑粽子的方法让他接受自己的“善意”。


突然地,雷狮感觉身下的人安静下来。他心头感觉不妙,抬起眼睛撞进雾绿色的湖泊。安迷修挥舞着手臂挣扎着身上的桎梏,更像在甩开什么。雷狮灵巧偏头躲过,嘴里还吐槽着安迷修大题小做。


紧接着的情况超乎意料,安迷修的攻击显然不是恼怒于身上的被子,他赤脚站在地上,先是痛苦地抱着脑袋,口鼻兼用着呼吸,喘息声如老旧的引擎。玻璃杯被挥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安迷修你发什么疯。”雷狮目瞪口呆,身娇体Omega是刻板印象吧?他上前几步被无差别地攻击,眼睁睁看着他踩过玻璃碎片,在木地板上流下斑驳的血印子。


安迷修深陷回忆的泥潭,沉重的过去把他一寸寸拽进去,越挣扎越痛苦。逼仄的厕所,红色的袖章,堵着无法推开的门,面目模糊却无一不在渗笑的人群。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永远潮湿,冷漠的校园。


一双臂弯重重从背后把他搂在怀里,雷狮实在是心疼自己的家具,他判断错了,这哪是待宰的鹌鹑,这是个躁狂症的牛。再不行动,就要把自己的家掀了。雷狮凭借着绝对的力气,双手抓住安迷修的手腕把他牢牢焊在怀里,手臂被束缚,安迷修开始用脚踩,挣脱着蹬踢想把身后的人摆脱掉。


雷狮侃侃躲过,刚才的脚印在地上冒着血,要是踩到自己脚背那真是吃力不讨好。转念间雷狮顶着安迷修的膝弯倏然施力,在趔趄里抱着安迷修一起坐到地上。


放在平时,安迷修的身高体型也算高挑。现在被雷狮控制在怀里,倒显得小巧。雷狮像一把锁把安迷修整个搂在怀里,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怀里人异常的高温,顺着后背渗透进他的皮肤。雷狮盘起腿把安迷修的腿压住,手臂像保护杆压在他的胸前,挣扎的安迷修像无助的小鹿。


“啧。你是狗吗?”雷狮手臂一疼,虎口毫不留情地掐着脸颊把安迷修的脸从他的手臂上拔下来,小臂上出现一个漂亮的月牙型血痕,真是有副好牙齿。雷狮突然感觉这场景像极了《生化危机》,怀里是被病毒剥夺理智的丧尸。他收紧了自己的力度,再次把人禁锢在怀里。


四肢受缚的小兽用着全身力气,衬衫在挣扎间崩掉了几颗扣子,麦色的皮肤下流动着热气,像一块可口的巧克力蛋糕。房间里充斥着安迷修的信息素,清香逐渐变成湿热的土腥味。雷狮的鼻子快被Omega的信息素占满了。他感觉牙根发痒,饶是定力足够不受信息素的影响,眼下的景致却足够有诱惑力。


雷狮埋进人的脖颈里,鼻尖深深吸着腺体散发的气息,感觉像被按近了泥地里,他别过脑袋,五官纠结地拧在一团,低呵着命令:“乖、安静点。”


挣扎的小兽动作逐渐放轻,也许是体力耗尽,也许是被稳重的怀抱安抚,亦或是下意识的服从。黏湿的发丝贴在安迷修的额间,汗水从脖颈流下打湿衬衫,半透的白衬衫都能看见里面的贴身背心。安迷修仰着头大口喘息着,眯着眼在疲惫里耷拉着眼皮。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人终于安稳下来,雷狮活动了僵硬的脖颈,准备把安迷修重新安置在沙发上。


他抬起手臂,牵制的力气让雷狮停顿一下,余光里他的手臂被安迷修握住,力气不大,却让雷狮抽不出去。又是一声叹息,却带有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宠溺,他声音低低咬着安迷修的耳朵:“以德报怨,安迷修这笔账你怎么算。”


陷入沉睡的安迷修似乎听见,又似乎没听见,小声嘀咕了句什么。雷狮把耳朵附到人的唇瓣边,得到了温软而湿热的呼吸声。



*


安迷修从睡梦里醒来,情热的征兆已经消退了大半。他回忆着逐渐消退的梦境,只觉得自己坐在夏天的海岸边,看着海浪从尽头涌来,翻腾的浪花像火焰,不冷,甚至让他觉得温暖。夕阳的光线从窗帘的狭缝照射到地板上,一条橙橘色的绸带一路展开到安迷修的腿边,他发现自己的脚底晶亮闪着光,安迷修才发现脚底上扎上了细碎的玻璃屑,疼痛已经褪去。客厅的狼藉历历在目,一想到这是自己的杰作,安迷修就想掘地三尺把自己埋进去。


他小心地挪动着身体,想从温暖的睡袋里逃出。


“醒了?”睡意朦胧的声音从安迷修的头顶响起,安迷修愣住一动不动。


干热的大手撩开他的额角,似乎发现热意消退,雷狮松开禁锢:“等一会,我去拿急救箱。”


“好。”安迷修坐在原地,后知后觉自己一下午所经历的事情——意外发情,失去理智,在堪称“死对头”的家里昏睡过去,最重要的是全身而退。


这时雷狮把急救箱放到地上,抱臂无言。安迷修低头也不说话,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不会吗?”雷狮发问。


“啊?”安迷修反应过来,原来不是要帮自己,深觉自己的自以为是,他别扭着把脚掌掰到另一条大腿上,这种姿势让他捏着镊子都吃力。雷狮还在盯着,让安迷修热得冒了一头汗。


“笨。”一个阴影笼罩下来,一只手抢过他的手里的镊子,大手把脚掌放到自己的膝盖上,一颗一颗去挑着他脚底的玻璃渣。


雷狮专注地干着针线活,安迷修左看看右看看,视线无处安放,便回到了人的身上。雷狮长着一张出挑的脸,平日的斗嘴和互相臭脸让安迷修都快忘记了这是个追求者能绕着18层楼梯排到他面前的人。


夕阳的余晖轻轻打在雷狮的睫毛上,洒下扇形的阴影,紫眸藏在阴影里神秘又让人着迷。安迷修曲起另一半的膝盖,手肘压在膝盖上,捂着嘴让自己移开的视线不那么突兀,他感觉二十多年没跳动的心脏快要呼之欲出,窗外的太阳摇下了楼顶,只剩橘红色的尾焰。


“好了。”雷狮长长疏了一口气,精挑细选的活干得他脖颈发酸,脸色自然臭得不行,他雷狮少爷什么时候降尊纡贵给别人干过这种活。至于动作娴熟,全要仰仗他“傲视群雄”的高中生活,会打架不会处理伤口,多逊。


最后,雷狮好人做到底给伤口消毒,又用绷带系了个结实的结,一脸嫌弃地捏着脚踝从腿上扔下去。


梆铛一声把安迷修从呆滞里唤醒,经过这一砸估计伤上加伤。乱撞的小鹿一下被创死了,果然不能把雷狮看得太善良。安迷修忍耐着礼貌地感谢:


“谢谢你,雷狮。”


“就一句谢谢?”雷狮反问道。


“那以后你去买轮椅,给你打折?”


“打骨折?”


“嗯,如果不用付医药费的话。”


“先把你的历史遗留问题解决吧。”雷狮站起身,下巴示意着周围的狼藉。


“你不是有扫地机器人?”


“它金贵,吃不下玻璃渣子。”


“……”



办公室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如果说以前的cp感是同事为了在紧张乏味的工作里硬掰扯出来的调味剂——强强的cp就在身边,不吃白不吃。那现在、这两个小主管的交锋可比言情小说的情节还要标准。惆怅啊,本来对安主管还抱有觊觎之心的人,苗头更是直接被扼杀在摇篮里。不过这种事情,迟钝如安迷修是无法察觉。感情升温,关系缓和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都已经开始在私下讨论如何上彩礼。


安迷修提着两盒便当,灵活地行走在A货工厂,在尽头推开玻璃门。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雷狮把头从电脑上抬起,脸上用功专注的表情还没有褪去。安迷修扭着身子去瞅一眼电脑,屏幕上花里胡哨的界面和他的表情大相径庭。


“摸鱼的态度比您工作还端正啊。”安迷修把便当依次打开摆在桌面。


安迷修不喜欢欠人情,可是他能给的雷狮向来不缺。最后谈下的条件竟然是一个月的午饭,雷狮言之凿凿,理直气壮,说外卖伤身体。安迷修回忆起流传在公司关于雷狮的“未解之谜”,诸如深夜十家酒吧马拉松,凌晨三点的游戏常亮头像,只觉得午饭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有鬼”。


迎难而上安迷修,他的做饭技术向来也只是“吃不死人”。放到挑剔的雷狮嘴里,更被贬得一文不值,甚至话都不重复。他问雷狮是不是故意找不痛快,还记着养老院的仇,后者坦然承认。


田螺姑娘的报恩也不该如此憋屈,安迷修一边堵着一口气磨砺厨艺,好歹从雷狮说得“难以下咽”变成了“勉强入口”,忙忙碌碌竟然就来到了最后一天。


今天的便当就做得很丰盛,平日里秉承三菜一汤,两素一荤的健康导师把三菜一汤全换成了肉类。雷狮看得眼睛发亮,还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凝重地看向安迷修:


“断头饭?”


“是是是。赶快想想等会和上帝说什么,让他把你放进天堂。”安迷修翻了个白眼。


“那我现在应该先吃100个橘子。”


真的拿起筷子,两人吃饭都很安静,分食的动作掩盖不住雷狮较好的家教,所以平日恶劣是故意为之也无需佐证。


安迷修突然有些不舍,雷狮对他的态度若即若离。他的温柔就像随着那天傍晚的夕阳一同落下,消失在地平线。好似体贴和温柔只是雷狮的筹码,以此某得他需要的东西。比如一个月的午饭?是不是有点太莫名其妙。


是自己想太多吗?感情笨拙的安迷修根本无法处理这等难题,雷狮的善意和他的恶意都像随机数,凭着喜好任意发挥。那为他解围的善意只是兴起咯?太多困惑,让安迷修不自觉把目光更多停留在雷狮身上。


除却往日的固有印象,行事霸道,果断,上下级分明。安迷修开始理解雷狮这些事后面的理由。他的麾下是一群刺头青,alpha作为社会地位最高的集体,即使平日都表现友善,但假象总会因为风吹草动而掀起一角,让他们原形毕露。往日的公司策略都是把alpha分流安置,可这群靠着优势进来的alpha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惹得领导一阵头疼,新官上任的雷狮如他的名字一般雷厉风行,三把火把他们聚在一团,收拾得服服帖帖。不失为一种因材施教。


还是因为自己没有吸引力?安迷修咬着筷子,在夹菜间隙偷偷观察着雷狮,后者对上视线,自己却心虚立马移开,不会有比自己还呆的木头吧。对待感情,安迷修向来是急流勇退,既然雷狮对他只是单纯的同事,或者搭边一些朋友,那他及时抽身何尝不是一种避险方案。


“今天晚上有空么?”雷狮藏起笑容,像是随口发问。


“有,怎么了?”


“陪我去吃饭。”在安迷修疑惑的眼神里,雷狮眼神淡漠,补充道,“我家里人催着我相亲,我没兴趣。”


“让我假扮你的配偶?”安迷修愣住了。


“对,我们比较熟,但凡她问起什么也不容易露马脚。”雷狮的回答无懈可击。安迷修盯了会也没有看出任何倪端,原来只是帮忙,毕竟优秀如雷狮,那他的家庭也会希望他找个omega,下属无法帮忙,自己就是下策,失落感紧巴巴攥住他的心脏。


“好,地址发我。”安迷修藏起多余的情绪,“需要穿得正式吗?”


“我去接你,随意就好,不过记得一点。”雷狮吐字缓慢而慵懒,“准备好抑制剂。”


“因为我亲爱的姐姐,是脾气不太好的alpha。”



*



罕见得,以耍大牌著称的雷狮这次不是迟到的主角。他带着安迷修提前在包间落座,这种邀请制的餐厅安迷修第一次来,倒不是怯场,只是又一次在雷狮深不见底的底细里捞出一件。


“Hello,guys.”磁性的女声从背后响起,紧接着在安迷修没有反应过来时,一只纤细的手指勾住他的颈圈,温热的吐息袭击了omega的腺体。遭受冒犯的安迷修头皮发麻,他强忍身体的应激反应,握紧拳头,别扭地躲开这种冒犯。


“别紧张。” 也只是一瞬,手指和吐息就离开了他的后颈,高挑的女子坐到他俩的对面,取下眼镜,露出一双同雷狮一样的紫眸,她伸出手掌,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失礼,“雷伊,这个没用弟弟的姐姐,请多指教。”


“我叫安迷修,您好。”双手象征性地握住,在离开的瞬间,安迷修感受掌心被指甲划过。这种肢体语言的暗示几乎就是人尽皆知的明示了,他愕然抬头,发现这位高挑的美女眨了眨眼。


雷狮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搂过安迷修的肩头,强硬按着脖颈让安迷修靠近,颇有宣誓主权的意味。安迷修缩缩脑袋,棕色的发梢间藏着发红的耳尖。


“我这个没用弟弟让你费心了。”雷伊说话利落,“你的气味很特别,长相也OK,我很满意。”


“……谢谢您的夸奖。”


“你觉得我怎么样?”雷伊的话毫不客气,不顾安迷修震惊的表情继续道,


“我是alpha,从生理上来说,和omega有最好的适配性,而且更能满足你生理期的需要。从心理上来说,发//情期的性激素紊乱,alpha能更好地安抚omega。据我所知,你们也只是处于刚刚确定关系的阶段。感情上不会太深厚。


我的长相比雷狮更优秀,又是罕见的女性alpha。比起这个你连气味都闻不到的人,绝对是更好的选择。


我是认真的,你可以考虑。”


安迷修被劈头盖脸的话语砸蒙了,怎么也想不到冒充对象会遇到亲姐抢亲的戏码,果然一家人都深不可测吗?揽住他肩膀的手在用力收紧,显然忘了自己的力度,安迷修低着头,借着刘海优势去偷偷观察雷狮的表情,和预想中的一样脸臭,和让他有种报复的快意。


“雷伊,我是来交差的,不是让你抢人的。”雷狮冷着脸。


“你这是要和我打感情牌?”雷伊笑了笑,甚至抽空去吩咐一旁吃瓜的服务员点上一瓶好酒,她审视着安迷修,继续说道,“我只是不希望一个优质的小o浪费在你的手里。家里有一个传宗接代的就好了,


我来,岂不是让你更自由自在啊。”


“你要那么吃香,我早该看到自己的侄子满地爬了吧?”


气氛持续剑拔弩张,安迷修在强压里咽下口水,心里的恶魔和天使打着架,一边乐于看雷狮吃瘪的笑话,一边又提醒自己扮演男朋友的义务。左右摇摆里,他轻轻拍了拍雷狮的腿面,在后者转头看向他时给予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雷伊小姐……”安迷修轻咳一声。


两双属于狩猎者的眼神都固定在他的身上。


“第一次见面很感谢您对我的评价。我是个比较古板的人,确认恋爱关系意味着我也选择了余生的伴侣。虽然现在才刚开始交往,您说的没错,但着并不代表着我和雷狮的感情不够深厚。


平日雷狮看起来玩世不恭,随性自由,却始终尊重我的态度。这段感情我是主动方,我也从他的反馈里看到了真诚。


所以,也许您是在开玩笑,但恕我要拒绝您的建议,也祝福你有更优秀的伴侣。


至于您所说的alpha和omega的相性更契合,我个人是不会同意的。也许和我自己的经历有关,一个beta的伴侣会让我感觉更加安全,事情有利弊,既然我做出了选择,就有承担它们的决心。”


“你的意思是,因为雷狮是个beta,所以你选择了他?”雷伊瞥向雷狮,表情玩味。在后者眼神遏制下改变了要脱口而出的话,“对你来说,性别是第一位。”


“啊…当然不是。”安迷修还没从自己临场发挥,半真半假的话语里缓和,手忙脚乱地道出了真心话,“当然先是因为他是雷狮,我当然很庆幸他是beta,但如果不是我想自己也会喜欢他。”


雷伊抿着杯中的红酒,久久不语。安迷修则因为自己吐露的真心低着头快把自己藏起来,完全看不到姐弟间精彩的口语交锋。


你从哪弄来那么单纯的小孩。雷伊瞪着雷狮的表情充满指责,她快要打心眼心疼这个纯情的小O。


他可比我大。雷狮得意地挑起眉头,一副我是谁的表情。


这场聚餐完全就是雷狮一手策划的阴谋,甚至不惜拉下面子请自己这个眼高于顶的姐姐配合。


“好,既然这样我就不多说了。”雷伊放缓了态度,举起高脚杯,“刚才的话不算作假,如果你有天回心转意,可以来姐姐这里哦。”


在清脆的碰杯声里,安迷修举起酒杯抿饮红酒,高悬的心脏缓缓落回原地,危机解除。


聚餐结束,雷伊踩着高跟悍然坐进在门口等待她的轿车。雷狮负责将他请的临时演员送回家。


“安迷修,没看出来你还有演戏的天赋。”雷狮打着玩笑,“雷伊这次肯定是信了。”


“不用谢。”安迷修恢复了沉默,他被连哄带骗地劝下半瓶红酒,醉醺醺的脑袋就像一团软绵绵的棉花糖。他盯着雷狮的侧脸,对他疏离的夸奖反感至极。


转念又觉得“多情总被无情扰”,安迷修委屈地窝在副驾驶。


空调的制冷扇呼呼向外送着冷风。安迷修却觉得车厢里无端的燥热,他眨巴着酒精烧热的眼眶,话语也变得大胆,“那你呢?”


“什么?”雷狮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像是丝毫没察觉到安迷修语气的异样。


“你姐姐相信了。”酒精也迟钝了安迷修的舌头,他努力捋直着,“那你相信吗?”


“你想让我相信什么。”


木头。安迷修不再说话,翻过身面朝车窗,背对着他心烦意乱的源泉。


无言的沉默蒸煮着车厢,安迷修感受到气温还在上升,鼻尖的味道干燥又灼热,让他想起了炎热夏天的谷堆。他在发汗,腺体逐渐滚烫。安迷修猛然清醒过来,自己又莫名其妙被引出了发情期。


是因为雷伊简单的触碰吗?分明自己把抑制剂喷满。安迷修努力把自己团成小球,掩耳盗铃得降低存在感。又后知后觉地嘲讽自己,雷狮是个beta,不会被自己的信息素干扰,他的期待倒显得贪婪和可笑。


雷狮对自己一点意思都没有吗?两次发情都在雷狮面前,难道自己从生理和心理都对他产生了情愫而不自知?安迷修的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痛,开始为自己还没开始就逝去的爱情做悼词。


如果安迷修这时回头,会看到一双黏在他背后的眼神,那里面杂糅着太多情愫,只是在玩味和猎奇里被淹没了。


“到你家楼下了,安迷修。”


后者一动不动。雷狮弯腰倾斜地凑过去,发现安迷修和上次发情的症状完全相同,沉重的呼吸,迷蒙的眼神,但失去了进攻性。


“安迷修。”雷狮嘴角的弧度转瞬即逝,佯装不知情,拍了拍安迷修的脸蛋,“你发烧了?”


“……”安迷修伸出手抓住雷狮的手腕,刘海滑到两侧让眼睛不再被遮挡,那双绿潭闪着水光,“雷狮,帮帮我。”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吗?安迷修。”冷然的语气亦如beta,丝毫不受影响。


安迷修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缝,力气松了松,随后鼓起勇气断断续续说出口,“我对雷伊说的话,不止是表演。


雷狮,我可能喜欢上你了。”


“因为我的beta,能让你感受不到歧视,让你平和?”雷狮玩味地琢磨着,“任何一个beta都能让你得到这些。”


“不,不是因为这样,”因为你不会趁人之危,尊重我。安迷修咽下舌根的唾液,晴天干燥的味道快要满溢,“因为是你,雷狮。不是因为性别,我喜欢你。”


没有听见雷狮的回答,安迷修孤注一掷,决意将自己的感情尽数吐露,就算被拒绝也不留遗憾:


“我知道这样很冒犯,也许会给你带来困扰。明明在工作上我们不断竞争,抢夺资源,闹僵是常态。可我并不讨厌你,也许你很讨厌我吧。


感情是模糊,玄学,不能用逻辑去判别的事物,所以它有超脱一切的不定性。在很久以前,早在你帮我解决发情期,或许更早,你和我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就对你暗生情愫……很抱歉。”


安迷修抱着胳膊,指甲掐在手臂就为了维持清醒,想听到一句回答,死刑亦或是无期徒刑,他都接受。


可只有沉默,沉默,蒸煮着他的不安。


安迷修又闻到了那种气息,像温暖的海浪,像海上升起的火焰。他感觉安心,又不免失落沮丧。


“安迷修,你真是个蠢货。”雷狮扳开安迷修近似自残的手掌握紧在手里,深邃的紫眸定定望进绿眸,那是浩瀚宇宙对渺小湖泊的屠戮,


“一、我不是beta,而是engima。”


湿润的绿眸瞳孔缩了又缩,这个信息太过震撼。无疑在告诉安迷修,他错把一位金字塔顶端的狩猎者错当成温驯良善的素食主义。下意识,安迷修想逃,是一种本能里对危险的感知。


“二、我接受,这同时代表着你失去拒绝和反悔的权利。”


他无法逃脱,仅是语言就把他焊在座位上。安迷修恍惚自己站在焚烧着的伊甸园,恶魔低语着蛊惑他去享用禁果。炙热的手掌亲昵地摸过他的脸颊,情人般温柔地抿去他眼角就要滴落的泪珠。


所有看似偶然的巧合都是刻意为之,都是猎人精心设置的陷阱。猎物穿行在森林一再小心,警惕,仍在不知不觉间被引导着前进,踏入泥潭,深陷与此。湿热的呼吸吹拂在两人的皮肤上,瞳眸像遥远的星星模糊,璀璨。


声音若即若离,忽远忽近,安迷修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想,他应该反抗,本能却让他臣服,深情让他沉溺。


恶魔发出了命令:


“现在,我要吻你了。”


而他将甘之如饴。



ps:关于E,设计的能力除却普遍可以把A变成O。本文里E更多是能够以绝对清醒的状态去引导其他性别的信息素。

pss:信息素的设定比较特别,火焰会给人一种“我欲升焰,万物俱焚”的感觉,非常适合统治性的E,在雷狮的身上更能淋漓尽致吧。

O是放线菌,其实更多想表现成天气,拥有者的情绪也会使得信息素的气味多变,会有下雨天,会有初晴,也会有晒过棉被的味道。很温暖,很适合安迷修。


【安赞】灌浆包菜

感谢@平平无奇路人役 的约稿,全文4k

关键词:双明星,试衣间

包含元素:泥、双、


一曲终了,气氛被推上了顶点。两位年轻的艺人最后终场的造型。


“感谢KnightS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演出。让我们有请下一位——”主持人播报的声音被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冲垮。绿发青年在聚光灯下脱去了黑色的紧身衣,抓在手里旋转着,作出抛掷的动作。


尖叫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件即将到手的贴身衣服上。黑布的飞行还没开始,就被另一只带着白手套的手抓住,手的主人有一双碧绿的眼睛。


台下一片唏嘘和失落的哀嚎,安迷修把衣服夹在手弯,用那双碧绿的瞳眸对着台下散发着温和的歉意。一旁的青年双手交叠在脑壳后,一副惹是生非失败的意兴阑珊。


棕发青年贴到赞德的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人在逐渐平息的气氛里谢幕。主持人心里一面吐槽着赞德的突发奇想,一面又感谢安迷修的解围。


“让我们将舞台交给最后一位——“


安迷修和赞德的演出排在压轴的位置,后台已经从开场的人满为患变得稀稀落落,所有人都在准备离开。


细跟的长靴踩在廊道上的绒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和他还在哼歌的主人完全两个样子,全然不在乎自己还光裸着上半身。安迷修目睹着擦肩而过的人,和他们一扫而过的视线,终于是忍不住把外套按在赞德的肩头,声音里有些无奈:


“师兄。。。”


“干嘛?”赞德翻了个白眼,一脚踢开他们专属的化妆间。


安迷修老老实实地跟在身后把门关上,又把锁头反转了两圈才回过头。



置顶find剩下

Q:老师什么时候更新安赞呀?

(ට˓˳̮ට๑)  能吃上毁灭世界的贝果以后

【安赞】幕间休息(ABOR)

前提:参赛者在积分赛结束得到一周休息时间。为了收集下一赛制需要的资料,所有人会被安排进入房间,美名其曰赛前放松彩蛋,实则调取记忆,会出现“重要之人”。X天使完成任务返回凹凸星又被安排去和师弟叙旧。一款安迷修开始蒙在鼓里,赞德门儿清。


A是檀木,继承诅咒以后变成了焦木味

O是草木香,然后没味道

全文7k+


■■


“安迷修选手,请进入房间。元力会暂时被管治,请不用担心——好好享受。”


背后的门轰然关闭,安迷修握着门把拽了拽,锁死了。他尝试使用元力,发现原本自然如同呼吸的力量消失了,手掌只抓到一团空气和微弱的火光。为什么要特地剔除削弱元力?这个彩蛋在官方解释是为了让参赛者放松,确实前几个进入的参赛选手也都安全出来了,不过大家都对发生的事情缄口不提。大赛没必要在赛前增加一个有违公正的活动——所以只是给我们放松吗?


既来之则安之,眼下也没有退后的理由。安迷修把他的胡思乱想归结为快要来到的易感期。被传唤到地点时他都没来得及购买抑制剂,这让他有些焦躁。希望不会耽误太久,安迷修深呼吸后重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深邃的隧道,更像是一个副本的入口。他迈开步子向里面走去。


隧道尽头是一片花海,风吹拂着卷起花瓣从他脸颊擦过,远处高耸着巍然的圣殿。回忆纷至沓来,安迷修嘴角上扬,垂眸无声苦笑。这是自己心里所期待的吗?花的高度刚好超过脚踝,花瓣随着前进摇晃地抖落。安迷修发现有另一条被踩踏的小径,不自觉地,他迈步跨过去,沿着它行走。


一个高挑的背影站在碑前,绿色的长发,在脑袋后面被黑色的皮筋扎起,黑色阔腿裤,紧身衣和白色的半坎肩。安迷修停顿住,圆润的指甲快要扎进掌肉,颤抖的声音像风暴里狼狈的木舟,


“。。。!?师。”


听到声音的背影动了动,在原地转身,是那张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脸,猩红的双眸藏在凌乱的刘海间。他也有一瞬的怔愣,嘴唇发颤,似乎要开口。就被三步并两步撞到身前的安迷修狠狠拽住领子,力气之大,青筋像即将喷涌的地下河隆起。


“赞德。”棕发的骑士咬牙切齿,怒气从四面八方涌进心脏,吹鼓着胸腔的风箱发出浑浊的喘息。


“师弟,久别重逢,也不用那么激动吧?”焦木味扑了他一脸,绿发青年被熏得皱眉,原来是这个味道吗?Alpha的信息素对于Omega本该有着天生的压迫感,但对眼前的人丝毫不奏效,所以安迷修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信息素随着临近的易感期愈发浓郁,充斥掠夺性。赞德还有闲情逸致去审视他多年未见的小师弟。他的手掌拍了拍安迷修的手背,示意领口拽得太狠让自己不舒服。高了,但还没自己高。白衬衫黑裤子,衣着品位算是最差最普通。小尾巴剪掉了头发还是乱得像杂草。


“。。。”安迷修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些什么,譬如愧疚,譬如悔恨,或者无所适从。但他发现眼前的人仍停留在过去,连同小动作,眼神,还有那总是无所谓的表情,“主办方连回忆也能捏造得那么真实吗?”


“?”赞德眨了眨眼睛,低着头鼻尖快要蹭到安迷修的,“配合你踮起脚尖很累的。”


“。。。。。抱歉”非常小的一声道歉,安迷修松开桎梏着领口的手。这大概是大赛通过某种方法提取记忆搭建的场景,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赞德随意拔了几朵白花放在墓前,他蹲着似乎在仔细阅读上面的碑文。所以这个“师兄”,共享了自己的哪段记忆?安迷修把他拽起,不想让通过投影的眼睛再去揭开自己的伤疤。


赞德,也许该叫做X天使了,他看着腕骨上紧拽的手掌,任由这位曾经的小师弟拉扯引路。这届大赛开始前,他就被智慧神使叫去其他星球完成任务,回到凹凸星本来该直接强制休眠,又被叫来加班。天使的腰上还捆着绷带,抱怨的嘴还没来得及张开,就被传送到这里,头顶的光环被隐藏,身上的衣服也替换成了几年前还是学徒的服装。在安迷修进入房间前,他已经逛了一遍,和自己的回忆略有差池,圣殿里有一副旌旗的花纹变了,旧花纹的主人就躺在碑下面。他轻易就猜到这属于哪个流程的活动,借着彩蛋的名义再次挖掘参赛者的回忆和弱点,让仿生机器模仿参赛者心里的重要之人,给他们一丁点甜头,就能让他们溃不成军,以便下个赛制里突破元力。


所以,除了安迷修这颗独苗,自己似乎也无法被标榜为“重要之人”了。


另一个人的温度顺着掌心传到他的手腕,袖口下的绷带若隐若现。X天使终于意识到。


安迷修参加了凹凸大赛。


他真成为骑士了。


安迷修终于松开手,发现自己的手劲给师兄留下红印时又道歉。赞德仰头看着牌匾,抬起脚粗鲁踹开了房门。陈设和灰尘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绿头发天使活动发僵的手腕,一屁股坐进他最喜欢的角落,身下是一个巨型的懒人沙发,能让自己完美地陷进去,脚下是毛茸茸的花格子地毯。


他的师弟有些局促,最后选择在他脚边的地毯盘腿坐下。赞德伸直双腿,左腿翘到右腿上,霸占着大半个地毯。腰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什么都不好奇,或者说懒得去思考。太明显了,有什么好说的?有什么好问的?安迷修走投无路,只身闯入凹凸大赛,然后会成为一个食物的单位,骑士会在他手里终结,用一条完整的生命去拉扯着诅咒苟延残喘多余几年,很快也会结束。


只进不退,招致毁灭。赞德有些困倦地耷拉眼皮,对于这个临时添加的任务毫不上心。达到目的或者耗尽时间都会结束任务,也不是第一次糊弄,他太熟练了。


安迷修玩着自己的手指,他有太多疑问,可眼前的人只是回忆的投影,想必知道的和自己相比只少不多。有怨气吗?有。有恨吗?谈不上。自从继承骑士之位,成为最后的骑士以后,他形色匆忙,行动总要先于思想,某些私情在倒计时里被他塞进狭窄的角落,不曾过问。他没想到会再碰见故人,以这种形式。


缓而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师兄的离开,被标榜为叛徒,种种事件模糊了他的判断,到最后也没人告诉他什么是“真相”,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是对错。先辈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转至安迷修自己身上,却成了将悬崖挖掘更深的钻头。再次见到“赞德”,他恍惚觉得自己又变成了摩托车后驾驶座上的那个小孩。只要听着引擎的震动,在毛茸茸的尾巴里就能安详入睡。所以委屈和怨气在一瞬涌上,现在又像冷水从头顶把他浇透。


久违的,这间拥有上下铺的房间让他感到由衷的安心。紧绷的心弦有片刻松懈,此消彼长,汹涌的情欲愈发猖狂。安迷修有些目眩,热从舌根烧到嗓子眼,喉结滚动,他干咽着唾沫。手掌挥不出任何一个显示屏,传讯也没有回话。往常依靠自制力和抑制剂扛过一个个日夜,像久堵未疏的水坝,得到一丝契机就要将堤坝冲垮。他和他的师兄,又回到了小小的,温馨的房间。他仔细地嗅闻,除却房间因为许久没有通风的霉味。他没有找到一丝丝,属于师兄的信息素。


赞德是草木香的Omega,在空气里也不显突兀。没有分化前安迷修都以为自己的师兄就是Beta,不会被情情爱爱绊住脚跟,影响维和挥剑的速度。而师父他们也是Beta,没人被赞德影响过,所以安迷修笃定地坚信自己也会成为挥剑速度超快的骑士。直到他在分化的当晚,不懂得收敛的雏硬生生把他师兄的发情期一块勾了出来。堵不如疏,赞德对性的态度坦然而大胆,当然调戏安迷修的动作里有很大一部分是恶作剧和戏弄。他们从床上滚到床下,信息素浓到所有人避之不及,一起度过了浑浑噩噩的一星期,事后赞德也没有承认自己玩脱了,说辞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安迷修压下晦暗不明的情绪,掀起眼皮小心地观察他的师兄。也许正因为是投影,所以不存在性腺这种构架。绿发的青年呼吸绵长,真就在这种场景里睡着了。窗外已经是夕阳,暖橘色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做得太过逼真,连脸上的绒毛都反着暖色的光,他的目光从高挺的鼻梁坐上滑梯,一路溜到脖颈,凸起的果核从中间被紧身衣的领口截断,连同一半的欲望好像也被隐秘地藏起,他视线打着旋,飘忽地盯着发丝遮住的后颈。安迷修觉得尖牙有些发痒,他曾经亲吻过,标记过无数次的位置,正藏在薄薄的紧身衣后面。既然那么逼真,为何偏偏在这里疏漏呢。易感期把他的理智烧得不清醒,他观察得越发仔细,离着窝躺的青年只剩不到半个手臂的距离。也许是回忆打磨的过去会更美好,安迷修觉得这个师兄比以前更加纤细。


他想吻他。


潮热的呼吸因为近距离吹回了安迷修的鼻和唇。就在快要碰到那有些发白的唇瓣时,猩红的瞳眸惺忪着睁开,全然是睡醒的茫然,也只是一瞬。安迷修屏住呼吸,进退两难。眼前的人拧着眉头,抬起脚踩上了安迷修雪白的衬衫,蹬腿把他缓慢踢远,骂了句:


“你身上怎么一股糊味。我还以为着火了。”


“师兄,我易感期到了。”



置顶寻找完整版面包卷生菜。




【雷安】打上花火

[2022安迷修生贺24H] 4:00

题目:

雷安长长久久

第一次用剑杀人

吻手礼

上一棒:@雷安的爱情像是拖拉机上山 

下一棒:@恭喜生活喜提我狗命 

@雷安活动主页君 


■大亨家的逃跑小雷✘落魄黑道组准继承人小安

■ 一点点年下纯爱




雷狮,十五岁,初中毕业生,下午独自坐飞机来到东京享受暑假。由于他策划隐秘,家里的警卫,保安,甚至他保证自己家的监控器,也看不出他的意图。下飞机后他再也没有感受到某些角落凝聚在他身上的视线后,少年大喊了一句:“Freedom!”,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管他呢,雷狮决意享受来之不易的自由。倒计时已经开始了——他的长辈很快会发现小儿子策划的逃跑,先是称赞他的成功,再是委婉告诉他其中利弊,最后强硬地为他塞上几个保镖,慈祥地让他享受剩余的假期。


雷狮换上了一张新的电话卡,这是他用全国散打少年组第四名向他的亲姐换来的奖品——他俩的秘密约定,其他人都不知道。雷伊是个不屑于欺骗,糊弄的人,即使在她眼里全家只有她一个聪明,她尚且愿意为愚钝的弟弟开个能嗅见清新空气的后门。


所以,当雷狮的余光里出现那一道道熟悉又陌生的视线时,他翻了个白眼。以为自己的自由转瞬即逝,彼时他正在秋叶原大杀四方,整个人沐浴在二次元的圣光里,手拎五六个纸袋,里面装着各式的手办和高达,头上还带着抽扭蛋的保底赠品猫耳朵。


等他回过神,后知后觉地品味到那些目光或多或少带着敌意和贪婪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追踪了,像追逐猎物的恶意眼神让他毛骨悚然。雷狮钻进一家人满为患的商场,随便扯了几件衣服钻进了试衣间。漫长的等待让这群生锈迟钝的黑帮成员意识到问题,他们闯进试衣间,收获了几声尖叫和恼羞的巴掌,发现了一个事实——他们被一个外国来的小孩子给溜了。


于是追杀开始了,身处异国他乡的初中生,带着没有一位联系人的手机号。他尝试打电话,发现他原先要捏着鼻子记下来的号码,全都打不通,他厌烦的联系人们,原来从来只是为他开启特权。变成陌生电话后,无人理睬。


雷狮藏进一家咖啡店,桌前摆着一看就血糖拉满的“水果芭菲”,他甚至有闲心去思考卡米尔对它的喜爱程度。目光又再次汇聚到他的身上,不过不是恶意的,而是讶异和稀奇,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衣服——紧身衣加上卫衣外套,情急之下有这样的搭配已经很不错了啊。直到一位绿眸的客人委婉地指了指他的脖子,雷狮一摸。哦,没摘标签,真尴尬。


手机电量剩余20%,充电器和随身物品都在酒店,他暂时是无法回去了。雷狮舀起一勺奶油,甜腻的味道让他皱起眉头,他吃得咬牙切齿,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思考自己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家庭里。家大业大,有钱有势,还有呢?他记起不论何时翻墙都会站在他落脚点的执事,想起在厨房门口能直接把菜刀扔进刀架的女仆长,记起自己小学的生日礼物是一把没有子弹的手枪。法治社会谁家还敢有枪?!他头一阵大,发现自己在追求自由的路上疏忽了太多东西。雷狮猜测着,那群人的意图无非是绑架或者杀掉,从穿着上有点黑帮的意思——虽然他对西装的印象更多是售楼处的销售。


稚气未脱的少年脑子里天马行空,一会想着唐人街探案第三季是在日本拍摄的,一会想着人在囧途最后是不是连车票钱都没了,更多是发现自己的情况比电影还刺激。玻璃窗前匆匆跑过几个西装男,他刮干净了玻璃杯底的沙冰,用最后的电量发了一条短信,戴上帽子向那群人的反方向离去。




霓虹灯凌乱的闪烁着,将街道照耀地漂亮而绚丽,今天有烟火大会,拥挤的街道上都是盛装打扮的人群,黑发的少年逆着人流越走越急,他身上衣服已经认不出原先的颜色,高强度的集中精神让他疲惫不堪,也饥肠辘辘。越来越多的人涌入街道,他就像缺氧的游鱼,在浅滩被水流推挤着拍打上岸,频繁的碰撞让他苦不堪言,在分批打伤三位追踪者,让他们暂且失去行动能力后。剩余的两个人有些恼羞成怒,他们承认自己小看了这位雷家的小少爷,什么书呆子,什么运动能力为零,雷狮刷新了他们的固有认识。于是作为大人,成年人也不得不放下自认为欺负小孩的恻隐之心,他们拿出除了刀具以外的东西——黑黝黝的枪口。


曾经雷狮认为学校塞情书的女生是世界上最黏人的生物,现在他推翻自己幼稚的言论,这群老不羞的混混才是。他终于挤出人群,手里拿着从小摊顺来的鲷鱼烧,恶狠狠地咬了口,捂着胳膊走进了巷道。


黑黝黝的巷道是每个城市最肮脏的地方,路灯昏暗,照着满地的垃圾。黑色的垃圾袋开了一个口,里面的泔水在地上流下一滩,踩着就像踩烂了一只虫子的尸体。雷狮靠在深处的墙壁上,囫囵吞枣得吃掉奶香味的面团子。他全身都在发痛,在五个成年人的追捕下能做掉三个,他老古董的散打教练也会夸奖他,想到如果能再见到他们,自己可是得干掉剩下两个人,他自娱自乐地笑出声。


“扑街咯。”雷狮摸了摸额头上流下的鲜血,这是小黄毛用小刀给他留下的,躲得快,只是擦破了皮。昏暗的灯光给他打下油画调的阴影,饱和又阴郁。巷道口走进了两个人,姗姗而迟,有意做出高高在上的捕食者的姿态,他们有些生气,决意在解决掉这个让他们大吃一惊的小子前,好好款待一下他。于是他们收起枪支,面对走投无路的困兽怜悯又遥遥自得,完全忘记自己连着同伴被一个小孩牵着鼻子戏弄了一下午。


“Fuck You.”雷狮吐出一口唾沫,举起酸痛的手臂竖起中指,对他们的“贴心”报以全球通用的问候。


显然激怒了剩下两人伪装的修养,除了开始雷狮有机会趁乱打了几拳,两个成年人对付一位身高尚未定型的小孩还是绰绰有余——尤其他已经疲惫不堪,比笼子里的羊羔还任人宰割。虎落平阳被犬欺,雷狮只能尽力蜷缩身体护住重要位置,一边想着还不如给他个痛快。可怜到只能从欺负未成年的事情里得到快感,雷狮忍不住嗤笑出声,他竟然还有闲心可怜他们,并由衷觉得他们可悲。


当羊羔变得异常,两个人停下了动作,用着雷狮听不懂的日文对话,语气匆匆,似乎在争吵,随之寂静。于是栽倒在泥地里的雷狮听到了枪支上膛的声音,他连眼皮都累得无法掀起,闭上眼睛,想起墓志铭还没决定,为自己的人生感到深深的遗憾和挫败。


下辈子老子要当毒蘑菇,自由自在生长,谁觊觎老子,老子就把他毒死。


烟花炸裂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随后是两声,三声,无数烟花窜上天空,噼里啪啦的炸开,耀眼的光芒让他隔着眼皮都能感受到。两具尸体倒在了他的面前,泥水溅到他的脸上,预料之中的子弹没有穿透他的脑袋。


一个阴影笼罩着他,有人站在他面前,蹲下身子。棕发青年逆着光,烟花迸发的光从他的头顶打下,雷狮眯着眼感觉这张脸分外熟悉。


青年脸色有些苍白,收起了手枪,他刚刚用它夺走了两条生命。安迷修握紧了浸湿的手掌,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舔了舔干燥的唇皮,操着标准的日式发音开口:


“Can you speak English?”


雷狮咽下嗓子里的血腥味,微弱地哼了哼。任由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把自己扶起,莫名地,在肢体接触的瞬间,他没来由地感觉心安。自己最不可信的第六感正在告诉他这个人可以信任,雷狮累极了,劫后余生也许只是让他得到了缓刑,但现在自己毫无选择,他把头轻轻靠在人的肩膀上,在被扶进汽车的前一秒,沙哑地:


“Wait.”


安迷修停顿了下,有些困惑地向他那边扭头看向他。雷狮歪着脑袋,微微仰起下巴,眯起眼睛注视着夜空中不停歇绽放,又悄然消逝的烟花。


自由是多么美丽,又多么残酷呵。*




雷狮睁开了眼,正常的天花板,吊着一顶圆形的白炽灯。窗外偶尔传来鸟叫和人声让他知道自己还在人间。车轱辘压过的身体酸痛到动手指都困难,他瞪着天花板,身下的床板硬邦邦,仅剩的体力也不足以支撑他的过量思考,于是雷狮干脆放空自己,案板上的鱼都比他懂得挣扎。


他从空气里闻到了煎蛋和培根的香气,还掺着奶香味。雷狮挣扎着爬起身子,发现自己以为的床只是地板上随手铺的棉被,一半当床垫一半当被子。他嘴角扯了扯,感觉自己像一只临时被捡回家的动物。好在身上的伤口该消毒该擦药该卷绷带都利索的被处理好,雷狮转了转自己的小臂,发现连骨头也接了回去。


厨房的门打开,香味变得更加浓郁。棕发的青年端着早餐向他点头示意,雷狮摸了摸鼻子,无法抗拒早餐,坐在人面前大快朵颐。偶尔掀起眼皮,也只能看到他棕发下浓密的睫毛。


餐显然是两人份,雷狮没吃饱,在安迷修震惊的视线里吃掉了纸袋里剩下的所有面包片。吃饱喝足,雷狮舔了舔嘴角的奶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有意等人先开口。


“我叫安迷修,大学生。”安迷修倒了两杯水,回到餐桌前,他的英文发音亦如他所在的国家,短,慢,但说起来却别有风味,显得灵巧又温和。也许是担心雷狮理解不方便,他刻意放慢了语速,


“追杀你的人,是黑帮的成员。不过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


大学生能用枪杀人?雷狮心里兀自吐槽。


“为什么?”雷狮也刻意让自己的发音缓慢,别扭,模仿的中式发音能让他的私教气到鼻孔冒烟。


“因为帮助你,对我的组织有利。我们期望和你的家族建立友好关系。”


雷狮眯了眯眼睛,这种把他放在秤上,待价而沽的行为让他很不爽。但偏偏眼前的人那么诚实,直白,让他本意准备用嘲笑戳穿的伪善无法安放。日本人不该是内敛的吗?刻板印象在此刷新。


“我不理解你的意思。安、米修?”雷狮依仗他的年龄,露出困惑的表情,加上伤痕累累、缠满绷带的身体,一副无助又踌躇的样子。


安迷修看在眼里,良心就像被刀子戳了又戳。他早就跟踪了雷狮,甚至早于那些准备刺杀雷狮的人。他的师父年事已高,组织的凝聚力日益降低,人心涣散。师父急于为他这个继承人铺路,四处奔波寻找机会。香港大亨的小少爷只身前往日本,这个消息在雷狮下飞机前就被某位小姐透露。师父便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这份老交情需要好好把握,处理好了足以挽救这匹快要瘦死的骆驼。


是否成为继承人,安迷修心里有着自己的考量。但师父言语殷切,他实在无法出言拒绝。本着事事做,事事毕的工作态度,他跟踪了雷狮。这个少年给他的惊讶远比他预期的多了太多。


再谦逊的人,心里也有着傲慢,亦如安迷修。他的谦逊是基于对弱者礼貌的呵护,站在他们的角度去维系着所有人都在乎的自尊心。可怜悯和谦和本就高高在上,带着施舍。本来他打算在雷狮走投无路前去扮演英雄,但雷狮的走投无路比他预想的晚了太多。


安迷修一路跟随着,看着雷狮伪装自己,再一个接一个把落单的跟踪者撂倒。中途在甜品店属实是他没有忍住,因为一个满身标签的大男孩看起来太过醒目,又好笑。


他不断比较着雷狮和自己,如果两人年龄相同遭受同等境遇,他是否能比雷狮做得更好。答案是否定的。甚至在他决意开枪的前一秒,手都在颤抖,肌肉记忆让他扣动扳机,瞄准都干净利落,偏偏心就还没准备好。安迷修的正义尚且无法自圆其说,于是整夜他都疲于应付自己的恻隐心。


“雷狮、同学。”安迷修一时没有找到适合的称呼,缓慢地向他剖白真相,“追杀你的人,是你家族的敌人。他们想对你出手,让你的家人生气。报复。”


也许这个大学生是想说,他们杀我是为了借此报复我的家族。雷狮托着脸颊,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愈发没有节奏,充满着他的烦躁。


“你救了我,和我的家族有什么关系?和你的什么狗屁组织也没有关系。”雷狮一改拖沓的口语,流利的英腔在少年微微沙哑的嗓音配合下散发着独特的个人魅力。虽然他只是在宣泄自己的不满,把自己和家族捆绑在一起,“我可以报恩,作为你救我的报酬。”


他站起身,少年的胃比黑洞还能承载,他翻开冰箱,在空荡整齐的冷柜里勉为其难地拿出奶油罐子,往自己的嘴巴里喷了满满的一坨。白花花的甜腻奶油一抿就化,雷狮满意地眯住眼睛,他现在有些理解为什么卡米尔喜欢吃甜食了。他发现安迷修怔愣地盯着他,眼神似乎有震惊和质问,还有多少东西是他还没从雷狮身上挖掘出来的。


而雷狮以为是这位本地人没有听懂他太过急促的话语,他放慢了语速,腔调更加绅士,甚至去掉了他刻意强调的“Fuck/Shit”。


“也许你怀着目的接近我。但现在,我需要你抛开身份。看着这个一个仅有的、唯一的、现在满身伤的我。”他一只手撑在桌子旁边,一只手撑在椅背,快有安迷修个高的雷狮颇有压迫感,他唇瓣上下翻动,“我能如何答谢你。”


“。。。”安迷修眨了眨眼,陷入了很长很深的思考,最后说道:“当我的手下。”


“What?”这回轮到雷狮吃惊了。


棕发青年伸出了手,笑眯眯地用流利的美式口音重复着:“当我的手下,雷狮同学。”


后者挑起了眉毛,显然他也小看了人畜无害的救兵,两人手掌相握。


“我会把它当作暑期实践报告记录的。”



这本该是个漫长又炎热的暑假,雷狮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厅的榻榻米上,嘴里咬着一根盐水棒冰,旁边的风扇嗡嗡地吹着。暑热不断蒸煮着他,热汗从他的额头不断流下,甚至浸湿了刘海。终于,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受不住,一张黑卡拍在桌面上。头上贴着冰袋的安迷修从电脑前抬起了头,他也热得受不了,但好在雷狮先放弃。安迷修赢了一局,他的眼睛里闪着亮光,毫不掩饰自己胜利后的得意洋洋。


“开空调。”雷狮摸过遥控器猛地调到16℃,站在空调底下等着冷风给自己全身洗礼。


“会感冒的。”安迷修撕掉头上贴的冰袋,敲定最后一个字后就开始打电话,雷狮凭借着丰富的动漫阅历能听懂几句礼貌的寒暄,其他就完全像乱七八糟的毛线球。安迷修挂掉电话,扭头通知他的手下,“和养老院的院长沟通过了,今天下午去陪老人。”


雷狮哼了一身,挥了挥手表示明白。冷风终于顺着空调的扇叶吹到他的身上,又凉又爽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所谓的手下,凭借雷狮对“日本文化”的积累,满脑子都是黑帮间拿着铁棍隔着一条马路互相对骂,或者是穿着西装走在红灯区。反正绝对不是安迷修这种——醉心于公益事业,乐于助人,没事找事。本以为安迷修是看上了他的身手,把他当打手使用。结果安迷修只是需要一个人,和他一起处理委托。大多数的委托都来自街坊邻里,小到去找跑丢的猫,大到开车送老人去医院急救,这些零零碎碎的事情充斥着雷狮的整个假期。


可真是暑期实践的好素材。雷狮蹲在石头上,双手搭着膝盖。对面的老大爷正对着棋局苦思冥想,雷狮有一搭没一搭地瞅着,心不在焉地应付这位瘾大又菜的老人。安迷修正在陪一群老奶奶插花,表情温和开心,不似作假。雷狮支起脑袋,快速落了一子继续发呆。他的暑假就快要结束了,他并不讨厌这样的生活,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日子。过度紧张的宅邸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都充满自己的责任和义务,作为学生他尚且享有自己的空闲,连娱乐都是忙里偷闲。循规蹈矩,又无聊,一种压抑的情绪在那种气氛里疯狂生长,他愈发想着逃离。


其实在他被安迷修救回家的第二天,本地办事处的管理者就造访了安迷修的房间,和他预想的相同,报以歉意,再给予肯定,最后安排保镖。雷狮冷言回绝了来自家庭的好意,马后炮的补偿几乎是惯例,为了从表面给雷狮一个合理的尊重。其实背地里,雷狮相信那几位报复者连骨灰都无法剩下。


管理者也没有坚持,反而是和安迷修聊了几句,雷狮没有听懂。应该是和那两颗子弹有关。雷狮浅浅猜测,但他不是好管闲事的人,至少以安迷修和他现在的关系,尚且没有亲密到此。


他的家族再一次给了他奖励,一个假期的自由。倒计时越来越短,这让雷狮越加烦躁,既定的命运不会因为他的一次叛逆而有所改变,他暂且没有掌握摆脱操控细线的能力,只能等待,蛰伏,然后再次谋划一出更加完美的逃亡。可有些事情还没解决,雷狮有些惆怅,少年的心莫名其妙就被拴上了一根绳,去扯去拽,结果比猫咪玩过的线团还要凌乱。


“将军了。雷狮。”头顶传来的声音引得雷狮抬头,安迷修正在低头看他,阳光穿过树叶在他的身上打下斑驳的阴影。雷狮草草移开视线看向棋盘,果然输了。对面的老人心满意足地站起身,今天的胜利可算让他扬眉吐气。


“去看烟花吗?”雷狮开口。


“好啊。”



两人并肩走在逐渐拥挤的人群里,假期快要结束,烟火大会比往日更加热闹。他们踩着拖鞋,一黑一白的浴袍看起来格外养眼。雷狮仍旧在生长,在短短的两个月就让他有超过安迷修的势头。帅哥到哪都受到欢迎,两人引起许多人的侧目,投来暧昧的目光。可实际上的关系,也只有两人心里清楚。


从街头到街角全部都是玩乐的小游戏,不约而同的竞争开始了。打枪、捞金鱼、套圈,所有可以比较的项目都被两人拿来分高低。安迷修有时候觉得自己幼稚,雷狮总能调动他的好胜心,自诩长辈的他总想遏制自己的较真。可反应过来后,自己手上已经拎着满满一袋金鱼,它们在透明塑料袋里转圈圈,似乎对这个绚烂的世界感到茫然。


一根晶莹剔透的苹果糖凑到了安迷修的面前,他张口咬住,牙齿轻微合拢,糖衣连着一块果肉一同被他咬下。酸甜的味道充斥着安迷修的口腔,这种投喂和被投喂已经变成一种习惯。开始安迷修有想过拒绝,但雷狮一脸受伤让他反思自己必然是辜负了他的好意。


雷狮沿着安迷修的牙印继续啃着苹果糖,舌尖舔过果肉和破碎的糖衣,最后咬下一口,咔嚓咔嚓。安迷修咽下口水,移开视线,自欺欺人地想着这应该是独属于他们国家的传统,一起享用食物仅仅是因为食物本味。


身侧的人在一家店铺停了下来,用手势向老板下单两份鲷鱼烧。在等待的过程中,雷狮指了指不远处的巷道,眉毛扬起。


“我上次在这家店赊了一份鲷鱼烧,以为那会是自己最后的晚餐。”


安迷修顺着视线看过去,巷道亦如往常那样狭窄,漆黑,无人愿意驻足。他顿了一瞬间又笑了笑:“我去拜访了他们的家人。”


他们哭泣,沮丧,却没有斥责安迷修,沉默地收下他的歉意就请他离开。安迷修在那时就明白,他们早为自己的选择背负结局,得到和付出也不会被放在秤上称量,有些释然,也让他暗暗下定决心。在看到安迷修的神情没有异样后,雷狮悄然勾起嘴角,他付给了老板远超两份鲷鱼烧的钱,将热腾腾的鲷鱼烧塞进安迷修的手里,吐了吐舌头作出鬼脸:


“可它只是一坨牛奶味的面团,不好吃。”


街上的人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多,拥挤的街道所有人摩肩接踵。雷狮眉宇间拧出了隐隐的不耐,安迷修拉着黑袍的少年,向他的秘密基地走去。


山背面的沙滩没有灯光,游客不会出现的地方,本地人因为熟悉而不会在意。安迷修和雷狮顺着台阶走下海堤,夜晚的海水随着潮汐淹没了沙滩,留下一颗颗露在水面的礁石。


“我不会游泳。”雷狮开着玩笑,挑选了那块平整的礁石坐下。


“我救你。”安迷修挨着人坐下。


海水刚好没过两人的膝盖,给余热未消的夏夜带来凉爽。夜空上星宿闪耀,安迷修仰着头眯着眼,分辨着每一组星宿。有一次断电,两人熬不住屋里的炎热爬上屋顶,漆黑的城市终于让星空有了闪耀的机会,雷狮喜欢宇宙,喜欢辽阔,认真地向安迷修科普每一颗让他好奇的星星。有时遇到生僻词,雷狮还要动用为数不多的电量去搜索,较真的样子让安迷修忍俊不禁。这位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少爷有着自己独特的坚持,是不是只有自己发现了?安迷修漫无边际地想,太安静,又有些暧昧,安迷修不舍得打破这样的美好,他只能数星星。


“你一直想学中文。”雷狮终于吃完了他的鲷鱼烧,“我教你。”


“好啊——雷狮老师。”


“ó hóu zhōng yí néi ”


“ wo ho zōng yi nie? ”


“我。”雷狮指着自己,“很钟意。”又指了指安迷修“你。”


安迷修理解了开头和结尾的含义,模仿着雷狮的语音语调,认真好学的学生连手势也模仿,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雷狮,“ó hóu zhōng yí néi?”


“对了。”雷狮赞许地点了点头,笑容在安迷修眼里除了满意还掺杂着喜悦,那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安迷修心头一紧,开口问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话?”


“我很钟意你。”


“我知道。”


“我不知道啊?”


雷狮扭过头,深深地望进安迷修的眼里。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情绪,缠绕上安迷修的心间。它在这个暑假频繁出现,从来都和雷狮有关,他任性,故作老成,孩子气,还有在专精领域展现专精的执着时,安迷修总会感受到它。平日只想细丝,如今在那深紫色的眼眸里,丝线凝结成网罩在他的心间。


心脏在超频跳动,雷狮的唇瓣张开,“它的意思是——”


砰——砰砰——烟花冲向夜空,接连不断地破碎成绚烂的流星,雷狮的后半句话被嘈杂的烟花淹没了。他哑然失笑,自己小心思的恶作剧把自己也幼稚到,他故作轻松地呼出一口气,转过头,望向天空上绚丽的图景。


安迷修也扭过头,望向天空。没人发现他的耳根已经红透,甚至有蔓延到脖颈的趋势,他攥紧了自己手,随后张开,小心翼翼地凑近另一只手。


指尖轻轻地碰在一起。雷狮没有躲,没有扭头,而是轻轻抬起手,让五指顺着他的指缝放入,十指相扣。


“喵。”就在暧昧要凝聚成紧贴的唇瓣时,一声猫叫让两人清醒,都别过了头。雷狮不满地转向破坏好事的罪魁祸首那边,熟悉的颜色和体型让他撞了撞安迷修的肩膀。


“安迷修,那是不是我们一直没找到的猫?”


“。。。是的雷狮!”


“愣着干嘛,抓去啊!”



*源自《约定的梦幻岛》

碎碎念:关键词在写完以后猛然发现跑题了,omg,但是现代社会用刀捅可能比较血腥吧。粤语真的好浪漫,好浪漫!我爱你我钟意你啦。总之雷安99。雷安99。

安迷修生日快乐,彩蛋里有最后一个关键词——


















【雷安】爱传教士(11)

■本篇包含,安迷修第一次杀人,雷狮表演欲旺盛

■小结尾 剧情大量参考杀死伊芙,不喜请回避

■4k+,为他们的结束收尾。


阴雨连绵的下午,凯莉抛去了夸张夺目的裙装,穿着低调走进一家咖啡店。二楼的露天阳台上摆着几张圆桌,只有一张靠着栏杆的桌子上有人,如果安迷修在这,一定会大吃一惊——那是对他有再遇之恩的上司。

 

凯莉关上雨伞,环视一周眼里满是对会面地点的嫌弃。遮阳伞用来遮雨实在是为难它,晕开的雨随着风吹到桌面上。即使有雨伞,他们也在淋雨。

 

桌面上放着两杯咖啡,大小不一的冰块交错着挤在水面。

 

“你那么相信安迷修?”凯莉调整了椅子,避免浅色的风衣被淋湿太多。

 

“他是我的属下。”潘吉乐呵呵笑了笑,“他的能力我看在眼里。”

 

“那雷狮呢。我可不保证他能听话。”凯莉唏嘘着,眨了眨眼显得无辜极了,“甚至,他就是那种往东不往西的人呢。”

 

“我给安迷修的任务是,让他控制住雷狮,让他不杀人。”

 

“所以?”

 

“雷狮会杀掉的。”

 

“其实不论他有没有杀掉,他、他们。”凯莉托着下巴喃喃,“已经要从棋盘上被清扫下来了吧。”

 

“少了一位认真踏实的部下,我还挺遗憾的。”潘吉摸了摸他光亮的“海”。

 

“你才没有。”

 

两人对视着,不约而同地笑了。

 

过了一会,凯莉站起身准备离开,她撑开了漂亮的黑伞,想起什么转身问道:“如果他们能活下去呢?”

 

安迷修仔细洗着自己的手,涂了两遍肥皂再擦干,又将手举到鼻子旁深深地闻了闻,确认没有异味后才长舒一口气。一晚上他过得并不舒坦,在雷狮没有动静后他返回了房间,躺在床上想要睡觉,可匍匐压抑的欲望开闸地侵袭着他。耳机里的喘息声还萦绕在耳边,他先是想继续克制,又转念为自己找了一个好借口——过于刻意的操纵会显得自己太过重视,坦然面对才是漫不经心。有点逊,有些事情开始变质了,安迷修看着镜子里重重的黑眼圈。

 

一阵慌乱的敲门声让安迷修惊醒,他打开门。金仰着脑袋一脸焦灼地看着他,咽了口水“雷狮,雷狮。他好像暴露了。”

 

 

凯维斯满面春光,他当然不会放过监视雷狮的每个动作。这种畸形的控制欲应当是想接近他的人所需要承担的,开胃菜。在这个突然时间点凭空出现的男人,有着一张满是漏洞的履历。甚至伪造者都懒得堆起修缮,明摆着赤裸裸的挑衅,好像透过那几张纸对着凯维斯竖起中指。谁让他长着一张难以抗拒的漂亮脸蛋呢,凯维斯自诩仁慈地网开一面,自傲的他相信无论雷狮抱着何种目的接近他,最后也只会被他驾驭。他向雷狮展示自己的资产,为他订制昂贵的服饰,他爱极了雷狮爱答不理的样子,适当的难度会增加他猎得猎物后的成就感。谁会喜欢圈养的肉鸡呢?

 

没让他等太久,耳机里传出的声音狠狠取悦了凯维斯,当时他正在阅读手上的最新文件,他看着那张稚嫩的黑白监狱照,往下几页都是他的“成就”。凯维斯饶有兴致,他发现这位杀手的雇佣者甚至是他的老朋友,而他们也时常联系。耳边是雷狮暧昧的喘息,凯维斯缓下了直接击杀雷狮的念头。他拥有一个储藏室,里面的收藏品琳琅满目,都是他得到后抛弃的东西,在用钱能衡量的世界里,人很纯粹,也很简单,如果添加一朵锋利的带刺玫瑰,何乐而不为?

 

所以,凯维斯愿意给雷狮一个机会,虽然只是为他执行一个死缓,说不定继续推迟呢?

 

长桌上的位子放着二十把椅子,只有两把被拉开,主座坐着凯维斯,雷狮坐在他的旁边。两人吃饭都很静默,雷狮玩弄着瓷碟中的食物,一块小羊排被他用刀叉玩得稀碎。他的毫不在乎在凯维斯眼里已然变成了欲拒还迎——毕竟晚上那么热情。凯维斯放下餐刀,盘子里的肉分毫不见减少,他缓缓开口:

 

“昨晚睡得好吗?”

 

雷狮把肉末塞进嘴巴,思考片刻含糊回答:“还行。”

 

“你的目的是什么?”

 

“泡你,被你包养。”雷狮闭上眼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连谎言都懒得应付。

 

“我问的是,你的其他目的。”凯维斯抬起手,挥退了从房间角落靠近的保镖,运筹帷幄的笑容让他这尊瘦到脱相的骷髅更显衰老,他的齿间咀嚼着雷狮尘封已久的过去,“布伦达。”

 

安迷修盯紧了屏幕,这段倒放的视频看得他遍体生寒:“多久前的事情?”

 

“十。。十五分钟?”金不太自信地回答。

 

一句脏话让可怜的后辈瞠目结舌,没等他做出反应,安迷修像一阵风一样从他身边刮过。

 

“安前辈!!!你要去干嘛?”金慌张地扭头。

 

“我不知道。”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留下呆滞无助的后辈,他挠了挠头,苦恼地叹息。他的行踪已经被发现,新的防御机制让无法继续监视事端。心大如他在转瞬就躺回床铺,睡一觉再说。

 

一股强烈的冲动蔓延到安迷修的四肢,偷车,扮演清洁工一气呵成。他紧握从应急通道拿出的消防栓,深呼吸冲进无人把守的房间。

 

门嘭得被推开,场面出乎安迷修的意料,他以为两人的剑拔弩张丝毫不存在。听到推门声的两人收敛了笑意,同时望向穿着别扭的闯入者。

 

凯维斯率先开口,下巴示意问道:“你朋友?”

 

“安迷修,你来干什么?”雷狮不可置否地耸了耸肩膀,笑意仍然挂在脸上。

 

“。。。我来。”安迷修张了张口,旋转脑袋,目光在两人的身上反复移动,他发现太多话堵在喉咙。太多疑问从脑袋里冒出来,现在的场面一片祥和,他一腔热血冲动促成的义行显得蹩脚而多余,他几次想放下自己手里的灭火器,“你们不是。。。”

 

“你要吃饭吗?”雷狮抢先开口,大方地指着自己的餐盘里的碎肉。安迷修瞅了一眼,撇嘴的神情不言而喻。

 

“如果要表明你的忠心,布伦达。”凯维斯眯眼绅士地笑了,“杀了他。”

 

“可是我和他睡过。”雷狮吹了一声下流的口哨,视线上下审视着保洁服饰的情人。

 

“你的品味是否有点。特别。”凯维斯叹了口气,他找不到其他形容词,志满意得的他语气早已有些飘飘然。

 

“我也有点后悔。”一阵玩味的笑,雷狮握住锋利的餐刀站起身,裁剪得体的西服把他的身材修饰的更加完美,皮鞋在地板上踩出的声音像奏响低音钢琴。安迷修拧起眉头,下意识退后两步,冷汗如一条细蛇从他的脖颈留下后背。

 

凯维斯没有回头,仍然做作地品尝一口就能吃掉的食物。像原先太多次,他又将一枚收藏品收入囊中。

 

下一秒,一只手掌拽住了他稀少的头发,向上提的力量让他被迫仰起脖颈,银光一闪,喷涌的鲜血在他的眼底蔓延。凯维斯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双手胡乱挥舞着将桌上的盘子,餐具全都扫落地面。待宰的鹅被随意扔在地上,凯维斯眼珠凸起,手掌捂着鲜血潺潺的脖颈,最后一丝生机逐渐从他的身体里剥离而出。

 

屋内剩余的两人怔愣,都望着倒进血泊的尸体。雷狮移开两步避免血液脏了自己的鞋底,欠身扯过手帕擦拭迸溅的鲜血。

 

“你把他杀了?!”安迷修喃喃,灭火器哐当扔在地上,“任务是不能杀掉他。”

 

“现在不走,可就走不掉了。”雷狮弯腰捡起了什么揣进口袋,伸手甩出的餐刀从安迷修的耳旁擦过。

 

角落的硬汉保镖终于反应过来,轻松挡开小刀。雷狮小跑着从安迷修身旁擦过,先手和保镖殴打一团。

 

安迷修的耳麦里突然传出了声音,信号和潘吉接到了一起,和蔼的声音响彻安迷修的耳朵:“辛苦了安迷修。车子在正对大门的马路对面,三分钟。”

 

“那雷狮呢?”扭打的杂音里安迷修捂住一边的耳朵,一边增大音量对着空气大吼。他的目光一刻没有从雷狮和保镖的身上移开。

 

“只有三分钟。”那边传来一声叹息。

 

雷狮挨打得很狼狈,和一个浑身肌肉的两百斤大汉相比,他就像脆弱的小鸡。靠着灵活性占据的优势抵不过皮糙肉厚的已拳换拳。二楼的大厅空无一人,雷狮注意到从门里走出的安迷修,走神间被掐着脖子拴撞上墙壁。强烈的痛感下雷狮呻吟出声,后脑勺同水泥碰撞震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安迷修第一次看到如此狼狈的雷狮,鲜血沾染的杀手变得脏兮兮。他得做点什么,安迷修左顾右盼抽出墙廊站立的骑士手中的斧头,逼真到开了刃。安迷修犹豫着,握着铁器的手因为重量和心里的恐惧而颤抖,他试图举起斧头,却深知挥下去就是一条人命。

 

“安迷修、”雷狮连呼吸都被扼制,他的脑袋发晕,咧着嘴角,看向人的眼神都有些涣散。

 

“得了吧。就凭他?”势在必得的大汉嘲讽着笑出声,“他只是个普通人。”

 

“砍他。安迷修。”雷狮紧皱着眉头,破风箱一般的肺部像放了打湿的干柴,鼻腔里充满着烟熏火燎的窒息感,他的手伸向口袋。

 

压制着他的大汉再次收紧手掌,雷狮甚至听到了颈椎拉伸的骨骼响声。

 

“安、咳。”

 

巨大的斧头切瓜一般砍入了壮汉的后背,掺杂震惊的哀嚎声从他的嗓子里吼出。安迷修松开手掌慌张地求助:“然后呢?!”

 

氧气有所充盈的雷狮大口呼吸着,不耐烦地咳嗽着回答:“拔出来,继续砍。”

 

心脏涌出的复杂情绪挤满了安迷修发抖的四肢,他麻木地拔出斧头又是一刀砍下,湿热的血液迸溅到他的脸颊。直到毫无防备的人松开了手头朝下倒向地面,他才脱力地松开手指。

 

雷狮终于得以缓和,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欣赏安迷修留下的杰作,惨目忍睹的伤口比抽象画还抽象,雷狮爬起身,整理着衣服向安迷修走近:“对于初学者,勉强合格。”

 

楼下等待的车子已经远去,安迷修不知是庆幸还是遗憾,深深地吐出浊气。他下意识抗拒雷狮的接近,隔着三两步的距离。楼上混乱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安迷修扭头正想斥责雷狮。

 

后者转头,西装里放着的枪支终于抽出,对着艰难爬起仍准备搏击的人果断开了一枪。

 

“你有枪?!”

 

“是啊。”

 

“那你为什么不开枪!?”

 

“快走吧。如果你不想死在这里,亲爱的。”雷狮向他眨了眨眼,唇贴上枪口暧昧一吻。

 

雷狮带路,安迷修跟在后面,走得格外沉默。他杀人了,铁器和掌纹摩擦握牢的触感,鲜血飞溅的濡湿,将死的哀嚎,不多的画面充斥着他的脑海。安迷修觉得自己应该懊悔,恐惧,因为杀人而崩溃。然而没有,这让他有些崩溃,胸腔里的心脏紊乱着,肾上腺素刺激着他反复回忆着破碎的画面,他不觉得懊悔,指尖酥麻的感觉像让他重新生长。上瘾,他拼命摇晃着脑袋说服自己那人罪有应得。

 

让他犯下错行的罪魁祸首就在他的身前,心情愉悦。雷狮已经脱去了被鲜血染红的外套,利落的动作根本看不出他在几分钟前还奄奄一息。他是故意的,毫不掩饰。雷狮像成功蛊惑善良人从恶的恶魔,安迷修甚至能看见隐形的恶魔角和恶魔尾巴。

 

雷狮推开应急井盖,刺目的阳光让他眯了迷漂亮的眼睛。他重新站上踏实的陆地,四周是一片绿植覆盖的森林公园。安迷修拍开雷狮伸过来的手掌,有些狼狈地爬出应井盖。

 

“我们安全了。”雷狮慵懒地伸了懒腰,在他的规划里,安迷修只能抓着他这根救命的蜘蛛丝,依赖他,然后被他收入囊中。至于何时丢弃当然要看心情,但作为一个合格的恋人扮演者,他会隐藏这些心思,“我们可以去希腊,我在那里有安全屋。”

 

安迷修啼笑皆非,他从心底由衷感到可笑,“我和你?不可能的,雷狮。”

 

“什么?”轮到雷狮愣住了,他皱起好看的眉头。

 

“我要去自首。”安迷修冷静地出声,他伸出手去擦拭脸颊已经干涩的血渍。

 

“安迷修,你确定吗?”

 

被呼唤的人头也不回,安迷修压制住心头燃起的陌生情绪,一步接一步,走得缓慢而坚定,他将后背毫无防备地留给雷狮。

 

第一次,雷狮有些混乱,他猜想是缺氧的后遗症,安迷修的行径在可预测和不可预测间反复横跳。这是兴趣所在,现在变成让他恼怒的源泉。他看着安迷修逐渐远去的背影,手枪的保险栓解下,子弹再次上膛。

 

处理一个失控的玩具,雷狮举起了手枪。

 

“砰。”

 

一人倒下,一人头也不回。

 

 

题外话:暂时不会更新这个连载了。大家可以把它当作open end。

 

 

 

 

 

 

 

 

 

 

 

 

 

 

 

 

 

 

 

 

 

 

 

700fo 抓一个写贺文,不想写🥩,评论区点梗,但还是优先评论区抓人抓到的。

【雷安】阿喀琉斯之踵 (9rЯ)

“我曾经以为我们只有一种关系。”

“什么关系?”

“国王和奴隶”

“那现在呢?”

“海盗和他的旧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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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奋?”雷狮也在向人凑近,笑声里还掺着些咬牙切齿,他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兴奋以后,就是给我后脖颈重重一记手刃。再把我五花大绑?”

 

“两件事并不矛盾啊。”安迷修有些心虚地躲避雷狮的眼神,发现自己早就自投罗网,被禁锢在健壮的臂弯里,“你当时大醉,我不愿意趁人之危。”

 

“我现在很清醒。”雷狮捏着他的下巴尖扭向自己,故作愤懑地抿住嘴唇,眯着的眼睛里尽是笑意。

 

阳光照进那双眸子里,像紫色的琉璃,透着光。安迷修有些看呆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雷狮的笑。那种发自内心,毫不掩饰,不带嘲讽或戏谑,单纯表达快乐的笑。就算唇角绷着,情绪也会从眼睛里流出来。

 

另一只眼眸就显得黯淡无光,像一张深紫色的幕布。安迷修心头一紧,伸手想去触碰那道长疤,手指在接触前又畏缩地收回。

 

雷狮全都看在眼里,抬了抬下巴主动让刀痕贴上他的手指。于是安迷修触摸到了伤痕,从眉到眼,到脸颊,狰狞的疤像一座伫立的碑。用眼罩掩着,现在由他注视着。这也算是勋章吗?

 

温热的唇贴到了雷狮的眼眸上,安迷修虔诚地亲吻着伤痕。温情弄得雷狮不知所措,他按着安迷修的肩膀把他压进床铺,绷着脸别扭地打断了安迷修让他头皮发麻的举动,

 

“早不疼了。”

 

“我以为这样做能够调解气氛。”安迷修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雷狮困惑地皱了皱眉头。

 

“我在调情,我的陛下。”安迷修表情有些沮丧,这是雷狮才发现他红透的耳朵根,“可是您好像不领情。”

 

“没体验过,现在知道了。”雷狮捏着人的脸蛋,狠狠咬了口嘴唇,“现在把昨晚的事情重新补上。”


剩下根据置顶探索

下一章大概就完结了。

【雷安】阿喀琉斯之踵(8)

“我虐待你,凌辱你,对你施以冷漠和恶毒。就为了你自己无端的臆想猜测,却还要向我道歉。”


“你爱我、前提是你爱我。”


■■■■


唇与唇都干涩炙热,两张干燥的砂纸还未互相打磨。雷狮的喉咙间含糊出一声冷笑,仅在一瞬间就擒住了安迷修的领口。


 温馨就像初冬湖面刚凝冻的薄冰,一枚石子就让它支离破碎。 


戒备全卸的骑士轻松被掼进了床铺,腰腹一阵重压。海盗骑到了他的身上,用虎口掐住了他的脖子。从未把傲慢遗弃的国王缓慢俯下身,近到两人呼吸都交融到不分彼此,他轻慢地笑了:


“如此煞费苦心的伪装,连床上也要讨好我吗?”


居高临下的体位让安迷修恍若隔世,即使呼吸被扼制,肺部空气告急,身体条件反射得要反抗,安迷修还是没忍住,笑声卡在嗓子里,发出了古怪的声响。


傲慢,自大,现在还把自己当成某个刺客?安迷修认真地注视着他,望向幽紫色的眼眸。他抬起手,掌心贴上喉咙间夺命的手掌,麦色的手指顺着他的小臂攀岩到人的脸颊:“雷狮,你看清楚我是谁?”


酒精侵袭的脑子是会迟钝的,雷狮的注意力下意识被那深情的眼眸,温和的话语引导,他蹙了蹙眉,眼睛眯起似乎想确认自己的判断。


下一秒,手掌化作手刀毫不留情地砸上他的后颈,黑发的海盗一声不吭地砸到安迷修的身上。


安迷修长呼一口气,满意地搂住昏倒的人,享受了一会强制性的拥抱,他伸手把身上的人推到床的另一侧,“真重啊。”


似乎是担心清醒后的雷狮再做出奇形怪状的事情,安迷修挣扎着困倦翻遍整个房间,找来一卷麻绳把雷狮结结实实地绑在床上。终于满意地睡到了旁边。


脑袋像钻进了一颗生锈的钉子,雷狮从宿醉里醒来,发着懵,浑身酸痛让他自己困惑不已,除了逼真的幻觉,自己难道还去海里游泳了?后知后觉地,他想翻身时才发现自己被绳结结实地绑在床上,待宰的猪都比自己绑的舒服。一圈又一圈的绳子快把他裹成了木乃伊,小兄弟动辄就会被粗粝的麻绳碰到。


娇生惯养的国王哪受过这种待遇,就算当海盗,也都是其他人挨打。


“啧。”他复盘着昨晚的事件,确定是有一个长相神似安迷修的人替代了他的幻觉,而且成功地——没有直接杀掉自己必然是知道甸伊城的背景。可是卡米尔会放任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算了,作为兄长雷狮也不想让卡米尔太过劳心费神。


恐怕是和皇城那些老顽固有关。算了,一切尚在掌控之内。


雷狮僵硬地在床上平躺着,怒气酝酿地愈发深,愈发重,他脑袋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让他付出代价,十倍。


门被打开了,雷狮屏气凝神。


“还没醒吗?”


怀念到快忘记的声音。雷狮猛然转过头,下意识腾起的身子被麻绳狠狠束缚住,他脸一阵青一阵紫,强硬地咽下痛呼。


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他的头顶,棕发青年坐到床上,温和地对着他笑了笑:“雷狮?早安。”


“。。。。。。?”


“啊,抱歉抱歉。把你绑起来是担心你冲动,会造成很多麻烦。就先委屈一下你了。”安迷修眨了眨右眼,“陛下?”


“呵呵。”雷狮移开了视线,自嘲出声,“我现在比平民还轻贱,伟大的骑士。如果是想帮你的女王谋得点什么,找错人了。”


“我已经不是骑士了。恩,虽然本来就没能正式授勋,但骑士的精神才是真正的勋章。我不会再去谋求那些特定的称号了。”安迷修拿出纸袋里热腾腾的肉包,咬了一口,随即又咧嘴笑了笑,“正义也不是只有骑士能行驶的。”


“哦,正义。听起来你要把我送去处刑台了。”雷狮有些不耐烦,他讨厌无法掌控的局面。


“当然不是。”安迷修顿了顿,看着手心的肉包,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雷狮的眼皮抽了抽,胃袋一阵反胃——任谁在宿醉后闻到浓郁的肉味都会想吐吧。他怀疑安迷修是故意的。


骑士长着一张温驯的面貌,现在又摆出无辜的表情。啧,雷狮咬紧了后槽牙。


等到安迷修吃完了包子,似乎发现雷狮的耐心快要见底,他终于开口:“我想来看看你。”


“然后呢。”


“当初是打算,看过你以后再做决定。”


“所以?”雷狮表现得越来越冷漠,悄然握紧的手掌心被自己的汗浸湿了。


安迷修将脸颊旁边的碎发撩到耳朵后面,终于想起来为国王解绑。雷狮这才发现他长长的发尾编成小辫垂在身后。


“你想我了吗?”


雷狮下意识地望过去,安迷修埋头为他解着绳索,没有对视。


“你昨天已经知道了。”雷狮坐起身子,适当地放松着自己的手腕和四肢。


一杯水递到了他的面前。


“只有喝醉了才愿意说吗。”


一阵长久的沉默,雷狮接过杯子,用水湿润了干裂的唇和干渴的喉咙。他发现,安迷修从未被他掌控,曾经,现在,他最贴近的距离,也只是被迫着让他接受。


安迷修的消息被他的母国隐藏的太好,像是刻意制作出的筹码和工具,只在变成废品后才露出倪端。雷狮从市井听到的消息,和卡米尔调查的无二,都在他“暴毙”后逐渐浮现。那些旁人听着要讶异的真相,一经有心之人的酝酿,甚至变本加厉地去摧毁他。


失忆,一杆肆意妄为的笔,在过去的篇章肆意涂抹都必须被原谅。一个失忆的他,还是曾经的他吗?


当雷狮知晓真相,这位骄傲的国王选择了逃避。原谅安迷修是他妄自尊大,倒像是为自己寻了借口。


安迷修和他不会再见面了。俘虏已经刑满释放,而国王已经成为墓冢前的一块碑文。


“我失忆了。雷狮,我想我们之间的误会一定是、我的责任。”安迷修自顾自地说着,“那个承诺对你一定很重要,我相信我自己是重诺的人。”


“你真是圣母心泛滥,安迷修。”雷狮皱起了眉头,他冷眼上下扫视着这位骑士,“我虐待你,凌辱你,对你施以冷漠和恶毒。就为了你自己无端的臆想猜测,却还要向我道歉。”


“你爱我。”安迷修坚定地握紧了雷狮的手,这双经历掠夺的手已经长满了手茧和细疤,他的心紧揪着,已经放在感情的秤砣上待价而沽。骑士本就一无所有,竟然变成了赌徒,他赌,他相信那些耐人寻味的眼神,那些沉重的呼吸,那些以前让他莫名其妙,如今可算恍然大悟的片段,是傲慢又骄傲的他表达感情的方式。


“前提是你爱我。”


“可我是吃人的怪物。”雷狮眯了眯眼眸,迟钝如他也领会到这几枚字的含义,悄然间,他的五指顺着指缝扣紧了那双从幼年就因握剑而生满薄茧的手,


“我贪婪,傲慢,狂妄。吃人不眨眼,不吐骨头,从手指头开始吃,胳膊,胸膛,脑袋,毛发——一点都不剩。”


“深有体会。”安迷修严肃地点了点头。雷狮早就在说话间将两人距离缩小,拉近。骑士被半圈在臂弯里,他主动搂住人的脖颈,嘴唇贴到黑发间的耳朵旁,声音小而缓,绒絮挠着心窝,


“某位吃人的怪物,一定是恶魔。从头到尾,把我也变得只想属于他。你知道吗、陛下。昨晚你错把我当成刺客,掐着我的时候。


我兴奋了。”